最新一期《巴黎评论》的“作家访谈”栏目发表了对作家余华的专访。

*本文为「三联生活周刊」原创内容

文 | 贝小戎

最新一期《巴黎评论》的“作家访谈”栏目发表了对作家余华的专访。这是中国籍作家第一次登上《巴黎评论》“作家访谈”。

采访者称赞余华“爱开玩笑、犀利、幽默、坦诚”。比如他坦诚地说，他第一篇小说写得极其痛苦，都不知道怎么分段，引号该放在哪里；他喜欢电影《活着》的改编，“只有白痴才会忠实于原著——白痴没有自己的想法。”但他没看电视剧《活着》，因为太长了。

《活着》剧照

他讲了一些好朋友的趣事，“2003年，我受到邀请去爱荷华，我在那里的时候什么也没写，在那种环境下没法写作。在爱荷华，每天的生活就是……吃。苏童决定他要搬到那里去写作，是的，他写出了一个短篇。莫言也去了，以为他能待一阵子，但是十天后就回去了。那里太小了。要不是我老婆和儿子跟我一起去了，我可能也提前回去了。” 

1988年到1991年，他在北京师范大学读研，到处打麻将，几乎没有课。他跟莫言住在一个宿舍，为了互不打扰，他们偷了一个橱柜，莫言还在垃圾堆里捡了一个旧挂历，把他们俩隔开。

他谈到他的一个“烦恼”：作家出名之后，编辑就不敢给他们提建议了，现在只有他妻子和儿子会给他的作品提意见，“她和我是创意写作硕士班的同学，她是一位诗人，但后来她放弃了，因为如果一个家里有两个作家，那将会是一团糟（chaos）。”

《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》剧照

采访者说“《兄弟》中有很多性描写。”余华解释说：“这是一种重要的表达年代差异的方式。六七十年代，有很多男性偷看女性洗澡。很多这么干的人不愿意承认，所以我的书出版之后，他们说我肯定偷看过女性洗澡。”

余华是《巴黎评论》采访的261位作家，但它是季刊，基本上一年也就刊登四篇作家访谈。“作家访谈”是《巴黎评论》最持久、最著名的特色栏目。自1953年创刊以来，一期不落地刊登当代最伟大作家的长篇访谈，如马尔克斯、博尔赫斯、麦克尤恩、村上春树（182）、大江健三郎、费兰特（228）、阿特伍德（121），其中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就有34位。 

帕慕克说：“接受《巴黎评论》采访的作家，都已经闻名全球。在访谈中，他们聊自己的写作习惯，圈内秘闻，写作方法，脆弱的时刻，遇到困难是怎么克服的……我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很多写小说的技巧……每次卡住，我都会本能地从桌旁站起来，在那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，重读《巴黎评论》对福克纳、纳博科夫、多斯·帕索斯、海明威或者厄普代克的访谈，努力找回对写作的信念，找到我自己的路。” 

余华讲到了他的灵感的来源、受到了哪些前辈作家的影响、如何修改、编辑的帮助等等，还谈到了对盗版的看法。

《巴黎评论》访谈的一个特点是，会跟作者探讨“小说的艺术”，比如采访者问余华 “写起来容易吗？会有很多草稿吗？”“《在细雨中呼喊》是一部关于记忆的小说，其叙述把不同的时间线编在了一起。你是怎样想出这种结构的？” 

采访者和余华老师好像都想告诉读者，他不只写了《活着》。他的创作经历了许多阶段——先锋派、历史、讽刺……

《致余华》剧照

《活着》的初稿用的是第三人称，后来才意识到“需要让福贵来讲述他自己的故事。”可以用最朴素的语言写一个生动的故事。“富贵在讲述他自己的苦难时，他可以用一种很高兴的方式来讲——活着就是高兴地讲述一个人经历的苦难。”

这类似于纳博科夫写《洛丽塔》的过程，他也是后来才把“叙述从第三人称转换到第一人称，这样一来就引起——明显地——让迷恋的甚至是发疯的人物认认真真地叙述他自己的经历”。

他之所以写《活着》，是因为他“一直希望写一个中国人和他们在20世纪的坎坷命运。”余华的人生经历好像并不曲折，但也对他的创作起到了一些帮助。比如《活着》中的民谣收集者，就来自他自己的经历，1983年，他在文化中心工作，他唯一做过的真正的工作就是去收集民间故事、谚语和民谣，一位老人说他会跟他的牛说话，跟它聊他的家人。他作品中的一些描写取材于他父亲当兵时的见闻。 

《保持对话》剧照

前辈作家中他对汪曾祺比较感兴趣，“因为他以独特的方式处理痛苦”。年轻的时候，能看到的书不多，而且拿到的书往往少了开头或结尾，没有结尾让人无法忍受，于是自己编，同学都围着他听，他的创作生涯就这样开始了。

川端康成是他第一位老师，迷恋了他的作品四年，读了他的《伊豆的舞女》《千只鹤》《古都》《雪国》。“川端康成教会我，值得阅读的是细节，而不是情节，伟大的文学作品不是一系列事件，而是难忘的细节的集成。能感动读者的是细节，故事情节只是有趣。”

余华这篇访谈在杂志中是62页到93页，配有多张照片，出版方说，已经在与版权方接洽这篇访谈的引进出版事宜，有望把它收入《巴黎评论·作家访谈8》，于明年年中出版。届时，读者将会看到余华提到的“中国文学的一个重要的传统”、为什么《兄弟》成了他篇幅最长的作品、他写《活着》和《兄弟》的时候会哭得多厉害、他怎样在王府井大街得到了创作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的灵感。